淩王的解釋并不多,也沒有多少力度,他只是在闡述事實,可就是這般平穩的話語,頃刻打開了水意真的回憶。
當年他們所有人的一切都是一模一樣的,一開始她也很開心,每天跟自己的妹妹們一起玩耍,跟哥哥一起上課。
母後也是一臉的慈愛,她還經常能夠吃到母後做的各種小點心。
這一切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大概是從她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生母吧,那個女人一見到自己就抱頭大哭,她剛開始可憐她,後來開始可憐自己。
原來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吧,不相信疼愛自己的人,卻被那個想要利用自己的人獲得了自己的信任。
不不,她不能承認這一切,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這些年她都在做什麽?
“你撒謊,我不信,我不信!“
捂着自己的耳朵,水意真胡亂的哀嚎着,接着仿佛為了讓自己發洩出那股淩亂的情緒,她開始胡亂的掙紮,旁邊的桌椅板凳盡數被她砸毀,整個寝宮頃刻間從奢華無比變成了一團廢墟。
可是即便是這樣,水意真也沒能恢複理智,她像是瘋了一般,撕扯着自己的頭發,甚至是衣服,接着嘴裏開始胡言亂語。
“不,母後,父皇,你們騙我……娘,我不是這樣的,為什麽……”
毫無邏輯的話說了一串又一串,她猛地跑出了寝宮,周圍甚至沒人想要去攔着她。
淩王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心中百感交集,這樣的結局他不知道究竟是好還是壞。
“舅舅,既然事已至此,您還是不要再管她,如今總要給百姓一個交代。”
端木瑾推了推淩王的胳膊,讓他回神,開口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淩王點點頭,知道此事不該意氣用事。
“張澤熙,你先去安排老将軍,忙了一整天讓老将軍先行休息,之後再帶着劉清廉來禦書房。”
宮裏面的一切似乎都沒怎麽變,似乎又什麽都變了,淩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最後把目光放在端木瑾和楚非離身上。
“阿瑾,咱們談談。”
端木瑾了然的點點頭,三個人沿着小路往外走,走到了禦花園。
如今的禦花園為了迎合水意真的興趣愛好,周圍都種滿了大朵的菊花,五顏六色在這個秋日裏開的燦爛無比。
禦花園的涼亭裏,三人順序就坐。
楚非離依舊拉着端木瑾的手,眼神裏邊看不出絲毫的波動。
淩王看着這兩人,心下無端愉悅起來。
于是他率先開了口:“這一次的事情舅舅還要多謝你們二人,如果不是你們盡心盡力的幫助,或許我根本不可能再次回到皇宮。”
這話說的真誠,但端木瑾卻不會接下如此重的謝意。
“舅舅,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不管您之前遇到了怎樣的波折,但最終的結果不會變,如今我跟阿離做的事情不過是順應天命,您又何必有如此致謝。”
擡手為兩人倒上茶水,端木瑾笑着解釋。
淩王卻搖了搖頭:“你們二人的身份……”
“舅舅,我們兩個不過是您的外甥女和外甥女婿,您說的身份不需要另做考慮。”
話題被這麽一堵,淩王只能笑着搖頭了。
楚非離從頭到尾都沒說過任何話,顯然是打定主意跟端木瑾站一起,淩王不可能看不出他的意思,自然而然的打住了這個話題。
沒過多久,張澤熙跟劉清廉急匆匆的走了過來,顯然是來領命的。
端木瑾其實對劉清廉還有些看不上,不過如今的無盡之島,別說劉清廉這種清正廉潔只是家庭有點兒問題的官吏,就算貪污的官吏都沒有多少了。
很多都是被水意真給逼退了位,還有的幹脆就是被她給殺了個幹淨,現在正值用人之際,劉清廉這個人是值得用的。
見他們走過來,三個人自然結束了話題。
兩個人走到涼亭,跪下身子:“微臣拜見陛下,陛下金安。”
淩王輕輕颔首:“二位大人起身吧。”
兩個人站起身,臉上都帶着沉重的表情,此時此刻他們必須盡快适應角色的轉變。
淩王已然已經成了尊貴無比的帝王,他們并非原則上從龍的功臣,但此時此刻開疆擴土依舊需要盡心盡力。
“劉大人,想來這幾年無盡之島朝堂的局勢你非常明了,有不少赫赫功臣都被逼退,朕希望你能夠花上幾個月的時間找到這些大人,讓他們重新為無盡之島的繁榮出上一份力,不知道你是否願意?”
百廢待興的朝堂,最最需要的就是真心為民的肱骨大臣。
劉清廉想都沒想就接下了這個任務。
張澤熙還是無盡之島的宰相,昔日的少年宰相如今也到了中年,少了當年的意氣風發,多了如今的三分沉穩。
淩王掃了他一眼,最後對他寄予厚望:“張大人,如今朝堂需要廣為吸納人才,另外還有水意真留下的那些人,你全部考察一下,有本事的給他們幾個機會,如果沒本事的,該如何處置你明白吧?”
張澤熙認真的點點頭,算是接下來這幅擔子。
剩下的事兒就是需要淩王親自下令處理了,比如說這個皇宮的整改,以及對水意真的處理。
端木瑾跟楚非離一向是個玲珑剔透,眼見着事情處理到這種程度,立刻便起身告退。
“舅舅,向來您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我跟阿離也許就未見,就不再多打擾了,還請舅舅見諒。”
說着謙卑的話,端木瑾一雙眼睛直直的看着楚非離,裏邊的愛戀與歡喜,是常人讀不懂的愉悅。
淩王只能無奈的點頭:“去吧去吧,你們年輕人的活動,我這個老頭子就不參與了。“
無比嫌棄的沖兩人擺擺手,淩王放他們去小聚。
只是在兩人走遠之後,張澤熙跟劉清廉互相對視了一眼,心事重重的看向淩王,吞吞吐吐的模樣顯然是有什麽話想說,但又不好意思開口。
淩王對他們并不苛責,看到這樣主動開口:“有什麽話就說吧,沒必要如此糾結。”
張澤熙有些尴尬的紅了臉,說到底這事兒不怎麽好開口,可是經歷了今天的這幅局面,有些話他覺得若是不說的話,心裏難免帶着龃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