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婉兒的侍女一直在大帳外守着,聽見楚非離的吼聲,眉頭一緊,心裏暗叫不好。
自己主子的脾氣她很是了解,執拗、剛毅,為了達到目的,不惜一切手段,哪怕自己遍體鱗傷,可現在不是甩性子的時候。
北靖的子民正等着她們去營救,多一刻出發,便多一絲希望。
姜婉兒氣勢洶洶的走出大帳,冷哼一聲:“走。”
侍女點頭,緊随其後。
“主子,請喝茶。”一進大帳,侍女便使了個眼色,帳內的幾人迅速撤離,她端起茶杯,遞給姜婉兒。
姜婉兒接過茶杯,輕輕的撥了撥,嘗了一口,眉心一皺,頓了一下。想到現在的處境,還是把茶喝了。
這個時候,能喝到這種茶,已經是不易,算了……
姜婉兒微小的表情,全部落入侍女的眼裏。
“主子,奴婢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皇上讓你保護我出城,并能安全逃離,想來你有些本事,既然皇上看重你,在我這裏也不會虧待你,說吧。”
這一路上多虧侍女周旋,她才能逃出城,姜婉兒明白木斬淩不是臨時托孤,他其實早有打算,那眼前的這名侍女,定是千挑萬選的人。
現在只剩她們幾個,能商量的人,也只有她,姜婉兒也想知道,木斬淩看重的人,到底有多少本事。
侍女上前行禮:“還請主子已大局為重,多為北靖的子民着想。”
姜婉兒神色淡定,臉色依舊陰沉:“這是皇上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木斬淩臨終托孤,選的人定是他信任的人,看着眼前的女子,怎麽也看不出有什麽特別。
“這是皇上的意思。”
姜婉兒緩緩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沒有回答侍女的話,反倒仔細端看侍女問道:“你們幾個是皇上培養的殺手?”
侍女上前行禮:“主子,我們幾個是皇上的貼身侍衛。”
“哦?”這倒出乎姜婉兒的意料:“那皇上身邊的那幾名男子?”
姜婉兒記得,木斬淩不管到哪,都會帶着幾名男子,本以為他們是貼身保護,沒想到,她掃了一眼侍女。
侍女看出姜婉兒的疑惑,解釋道:“那幾人只是白天跟在皇上身邊,其實暗處都是奴婢和幾個姐妹保護皇上。”
“那皇上的寝宮……”姜婉兒忽然想到什麽事,心裏一顫,手裏的茶碗被打翻,難道……
見侍女露出驚訝之色,姜婉兒收攬一下情緒:“皇上的寝宮也在你們的保護範圍之內嗎?”
侍女點了點頭。
姜婉兒有些後怕,緊緊的攥着自己的一角。可轉念一想,難道木斬淩不知道那晚自己給他下藥。
那晚後,雖然木斬淩對自己還是不冷不熱,卻沒有大發雷霆。若是木斬淩問侍女,她們不可能不說。
侍女咳嗽一聲,繼續說道:“太後娘娘一直看好主子,希望主子早日産下皇子。”
侍女冰雪聰明,知道對方指的是那晚的事。
那晚姜婉兒給木斬淩下藥,她們一聞便知是媚藥,其中一人轉身去了太後的寝宮。
木斬淩的母後知道後,并沒有大發雷霆,反倒淡淡的說了句:“嗯,下不為例。”
因為她明白,兒子心裏只有那個端木瑾,想讓木斬淩接受姜婉兒,那幾乎是不可能。
本來她也有此打算,沒想到姜婉兒到是先下手。
也罷,希望姜婉兒不要讓她失望,盡快生下皇子。
侍女回來禀報太後的意思,幾人便撤了回去。
姜婉兒本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沒想到一起都在太後的掌控之中,心情少許平靜:“繼續說。”
“皇上早就知道北靖不是草原滿族的對手,所以讓奴婢暗中準備,本可以早點離開,可主子一直不肯走,皇上才出此下策。皇上臨終前吩咐,一定要保護好主子還有您肚子裏的皇子,不管付出多大代價,也要保北靖子民平安。”
“如果大楚不出兵,你們會怎麽辦?”
既然木斬淩已經準備周全,就應該想到,萬一大楚還記恨北靖,不出兵支援,他們孤兒寡母該怎麽辦?
姜婉兒眉眼低垂,神情失落,她撫摸着肚子,苦笑一聲,木斬淩,你終究不是為了我。
到現在姜婉兒都不能确定,木斬淩将他們送走,是為了給北靖留一點血脈,日後東山再起,還是真的愛她,真心想護她們母子周全。
若是換做端木瑾,想來木斬淩一定會和她們一起離開。想到此姜婉兒心裏更加不甘心。為什麽?自己到底差在哪裏。
侍女見姜婉兒情緒忽然低落,便想起宮中的傳聞。
皇上真心想迎娶的是端木瑾,也就是現在大楚的皇後。而姜婉兒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讓太後和太上皇指婚。
皇上當時震怒,可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皇上還是迎娶姜婉兒,可想而知,姜婉兒後來的日子。
現在看到姜婉兒和端木瑾,水火不容,想來除了藥王谷的事,應該還摻雜這其他。
“皇上囑咐過,若是大楚不出兵,讓我們找個偏僻的村莊,陪主子終老。”
“什麽?你在說一遍?”姜婉兒猛地擡起頭,神色詫異。心裏已泛起驚濤駭浪。她慌亂的站起來,緊緊的抓住侍女的手。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不是真的。
木斬淩不愛她,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孩子,和自己一點關系都沒有。這個信念一直在姜婉兒心底盤旋。
她本以為就算大楚不出兵,待日後自己産下皇子,這幾個侍女也會養精蓄銳,暗中培養人才。待皇子長大成人後,再複國。這才是木斬淩的計劃,這才是木斬淩的為人,可剛才…… 剛才……
侍女攙扶住姜婉兒,再次重複說道:“主子您沒有聽錯,皇上讓我們陪主子終老,沒有讓我們複國。”
雖然侍女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木斬淩原話就是如此,複國的事情只字未提。
剎那間,姜婉兒的世界崩塌,怎麽會這樣,為什麽?為什麽不早告訴她。巨大的內疚,像一塊巨石碾壓姜婉兒的心,一滴一滴灌溉在北靖的土地上。
姜婉兒癱坐在地上,眼淚無聲的落下,手緊緊的抓着底下的泥土,眼眸中滿是懊悔。
早知道……早知道木斬淩在意我們母子,她也不會……說什麽也要和他在一起。
可現在為時已晚,大錯已經鑄成。
姜婉兒最終沒能控制住情緒,失聲痛哭。
侍女不知所措,欲伸手上前,卻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姜婉兒,最終默默的退出大帳,她已經轉達皇上的意思,希望主子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