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金山毫無生氣的在空中亂舞,莫輕雲默了一瞬,任勞任怨的挑出一根根銀絲割斷。
莫輕雲正欲割斷金山頭頂的上的最後一根銀絲,金山突然已一個極其詭異的姿态矮身躲過,莫輕雲愣了片刻便要去追他。
手腕一緊,司湛拉着莫輕雲便急步往後退,到底已是躲閃不及。
莫輕雲被男人的力道推的直接撞到在外圈的岩壁上,疼得渾身骨頭都在打哆嗦,而反觀将她扔出來的司湛,确實突然在圈中靜止不動了。
莫輕雲心中一緊,雙手急吐,袖中的飛镖已是直擊過去,可惜還未近身就被結成串的銀絲擋下。
飛镖的力道極大,眼見它朝着這邊反彈回來,莫輕雲大驚,拉着柳生匆忙躲開。
“阿湛。”莫輕雲聲線都有些顫抖起來。
司湛同莫輕雲對視了一眼,正要開口說話,一道銀絲已是從男人的嘴上穿插而過,嘞住了他的薄唇。
銀絲不斷收緊,不消片刻司湛的臉上便裂出血痕。
莫輕雲攥緊了拳頭,轉了攻勢便要沖過去,司湛一眼不錯的注視着她,費力的搖頭。
他的動作幅度過大,眼下又被銀絲制住,只是這般搖了搖頭,嘴角的傷勢便更厲害了些。
司湛口不能言,莫輕雲卻是能夠猜到他想說什麽。
此處詭異,只怕是有人可以用賀峰陸清風金山三人,引誘他們二人前來。
一行人順着賀峰留下的氣息尋到這裏,便已是一腳踩進了圈套,待莫輕雲毫不猶豫的上去解救三人時,便正是如了對方的願,借此束縛住了司湛。
司湛為了救她,反手抵抗不及,只能将她推開,回身時,雙腳便已經被銀絲緊緊纏繞,無法動彈了。
只要他稍有動作,那鋪天蓋地分布的銀絲便會再一次纏繞上來。
他輕微的動手,銀絲便會瞬間繞上來纏住他的手腕,他張口欲言,銀絲便直接飛過來勒住他的牙口。
他越是用力掙紮,銀絲的力道便越重。
只是眨眼的功夫,司湛手腳盡數被束縛住,全無反抗之力。
他也試過用內勁将身上纏繞的銀絲解開,只是待他凝氣運作時,身上捆綁着的銀絲絲毫不動彈,甚至在他體內的那股內勁化去之後,越發的纏緊了他,力道大得驚人。
司湛愣神的片刻,已是有數道銀絲飛過來接着纏住了他的腰身脖頸。
同控制住賀峰手腳的銀絲不同,束縛住司湛的目的,顯然只是為了限制他的動作,一圈又一圈的将他緊緊包裹,細細的銀絲逐漸将他包成蟲蛹。
司湛自然是不能讓對方如願,凝氣再一次掙紮,銀絲已是更加用力的将他纏緊,不斷的收緊,再收緊。
莫輕雲急得眼眶都紅了,見此大聲沖他喊道:“阿湛,你別動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被銀絲束縛住,就是不能動彈,不能掙紮,越用力,束縛便越緊。
縱使想要盡快将司湛解救出來,然而擔憂他的心終究是占了上乘。
暫且不能掙紮,也能少受些苦楚。
方才若非司湛在緊要關頭将她推了出去,只怕如今被綁在裏面的便是她同司湛兩個人。
司湛是在待她受罪,只要這樣想着,莫輕雲便憂得連心都疼了。
這個傻子……
司湛聽了莫輕雲的勸解,果真是不再動彈,只是為時已晚。
身上捆綁住的銀絲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一點一點的逐步收緊,而纏繞在司湛身上的銀絲也是越來越多。
那銀絲也不知道是什麽做成的,先前莫輕雲同司湛能夠輕易斬斷銀絲,如今卻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銀絲将自己層層束縛住,掙紮無能。
銀絲堅韌,便是削鐵如泥的昆吾劍撞上銀絲欲要救主,也只是在碰撞的那一刻激起一片火花,最後連一道劃痕都未曾留下,反彈回去,深深的插在岩壁上,半邊劍身都被淹沒了。
莫輕雲着急的想着辦法,只可惜一籌莫展,而與此同時,仍然被禁锢住的賀峰等人,也是被不斷增加的銀絲逐漸包裹成了蟲蛹,同司湛的情況一般無二。
莫輕雲紅了眼,手腕翻轉,掌中握着的驚夜刺已是隐隐泛着金色的光華。
她這是将洗髓瓶中轉化出的最後一點的靈力都用在了驚夜刺上,欲要做出最後一擊。
莫輕雲不能修煉蝕氣,只能用洗髓瓶稀稀疏疏的一點點将蝕氣轉化,過程及其艱難消耗精力。
先前好容易得出的一點,被用來救了無邪,而今剩下的一點點,莫輕雲便是拼了命也要過去救司湛。
被蝕氣纏身又怎樣這些都敵不過失去司湛的恐懼。
便是自不量力,莫輕雲也要用盡全力試上一試。
只是這些銀絲,強大如司湛都拿他們沒有半大,更何況是低了一個品階的莫輕雲
司湛被捆綁住,只餘一雙染血的桃花眼裸路在外,看着莫輕雲紅唇微抿,随時準備沖過來的模樣,簡直是目眦欲裂。
這個不聽話的小丫頭,什麽時候聽過他的勸解。
明知便是過來也無甚作用,甚至還要把自己賠進去,但是莫輕雲依舊是義無反顧的要過來與之一鬥。
這份情誼,讓司湛又是感動又是為小姑娘的莽撞捉急。
其實莫輕雲哪裏是莽撞,彼時司湛還不知曉,相愛的人智商為零,當一方受到傷害,另外一個,便是拼了命也要同他在一起,簡言之——殉情。
只要想着,莫輕雲如此這般決絕是為了他,司湛心裏頭便是極為熨帖。
若不是地點不對,司湛真想抱着小姑娘好好的親近親近。
只是,他不能看着小姑娘往陷阱中跳,縱使知道,她如此行事的原因,是因為心悅與他,這便更加要阻止她的行動了。
司湛此時也不管身上的銀絲會不會因為自己的動作而纏繞得越發緊密,他滿心滿眼裏只有那個滿眼怒火,雙眸紅得像兔子一樣的小姑娘。就像個小炮彈一樣,随時随地都會炸裂飛過來。
這是他看着長大的小姑娘啊,終于有一天,能夠感受到她對于他的情誼。
兩人相處之下,司湛自是占着主導的一方,無論他是司湛,還是曾經化身為明歷的時候,小姑娘都是被動接受着他的好與不好。
知曉明歷便是他的事實之後,小姑娘更是對着他沒個好臉色,好容易将人哄了回來,兩人又是隔三差五的分離。小姑娘更是已同他鬥嘴為樂,仿佛是找到了能夠制住他的方法,昔日裏的那些往事,說不來便無限囧然的事情,小姑娘信手拈來,說的順暢無比,比那說書的還要厲害上三分,每每都借着這些舊賬把司湛給噎得說不出話來。
莫輕雲忙着将這些年受的委屈,變本加厲的報複給司湛,司湛知曉她心中尚有怨怼,便任由她折騰,免不了要被氣得心肝疼。
這般明确的感受到她的心意,司湛這是頭一次。
直至此刻,司湛才知曉,小姑娘愛他的心,就如同他待他一般,濃烈似火。
司湛微微閉上眼眸,對于盛怒驚惱下的小姑娘,再多的勸解都是無效。
莫輕雲已是握着驚夜刺沖了上來,攻勢狠厲的砍向他身上的銀絲。
只是那銀絲一根接着一跟的在他身上密密麻麻的排列,堅韌無比,驚夜刺也只是險險化下了一道白痕,而莫輕雲自己,卻被那股力道沖擊得向後彈了回去。
也是幸虧那股巨大的彈力,讓莫輕雲暢通無阻的在瞬間回到原地,那些聞聲而動正欲襲擊她的銀絲撲了個空,進一步将司湛更緊的纏繞。
莫輕雲扶着牆壁站直,瞧見了眼前的場景,幾近崩潰:“阿湛。”
司湛已是沒有機會回答她了,嘴角再一次撕開,血流成柱,而司湛自己終于是被包裹住,只剩下一張俊臉漏在外面,縱使嘴角被傷得厲害,一張臉盡是血漬,也能隐約看清男人精致卓絕的眉眼。
司湛整個人都無法再動彈一步,只能一眨不眨的盯着莫輕雲。
司湛一口銀牙咬在絲線上,牙龈咬出了血卻恍若未覺,如同困獸一般發出“嗬嗬”的沉重之聲。
不要過來……
莫輕雲當然知道他想說什麽,只是不能從命,她怎能眼睜睜的看着司湛在她的面前掙紮,做一個冷眼的旁觀者她做不到,就算是要把自己折進去,不自量力也好,愚蠢也罷,她也要盡力一試。
莫輕雲橫刀,一次又一次的飛身而起,看在司湛周身的銀色絲線上。
從遠處看上去,司湛就像一只銀色的蟲蛹,熠熠生輝。
只是莫輕雲無暇顧及這些,她的眼裏,只有那被困在方寸之地的司湛。
她的司湛,為了救她,替她受罪,眼下被怨得像個神蛹。
她不能見死不救,一次次的被反彈回來又怎樣,這些痛楚不若司湛所隐忍的十之一二。
莫輕雲一次比一次用力的砍向蛹殼,人便一次比一次強烈的反彈回來,斜着撞向岩壁。
當第八次反彈回來時,莫輕雲将岩壁早鑿出了一個大坑。